而她身边的那帮婢女,因着宋小姐的缘故,更是有了一人得道、鸡犬升天的得意。
她们虽身份下贱了,但沾着主子的荣光,至少在赤红霄他们一行人前,完全是有底气作威作福的。
她们仗着赤红霄一行人因着做生意的缘故不敢得罪她们,行为举止都带着任性妄为之意。
虽然同她们相处是件糟心事,但在赤红霄眼中,她们就宛若一帮长着尖喙的瘦弱小鸡。就算那尖喙扎人疼痛,但再怎么扎人也不会伤人性命。
更何况如若她真一生气,这帮小鸡一个个都能被她拎到滚水里煮了,丝毫没什么威胁性。
可尽管她们这些瘦弱的小鸡看起来人畜无害,但那恼人的尖喙如若扎准了位置,却也有心头滴血的剜心之痛。
这天赤红霄打算去浴室擦身体时,就被这些刻薄的尖喙狠狠戳进了心窝中。
宋小姐和她身边的婢女因为三天两头就想烧热水来洗澡洗脸,又嫌自己的舱室内摆不下多余的浴桶,所以便提了要求,要专门弄间舱房出来做她们的浴室,里面要放满洗浴之物。
好在沈婳伊身为女子,本就注重女娘日常起居的所需之物。所以对着那宋小姐,她提前就做了万全准备,在客船内好生打点了一番。
若是换了个粗心眼的,只怕这客船还挪不出那样多专门给女娘备下的东西。
宋小姐想要的浴室打点出来后,赤红霄她们也摸清了宋小姐那伙人平常洗浴的时间。
她抱着热水烧都烧了不差这一点,好好的浴室切莫浪费的主意,便跟手下的女弟子说了,等到白日里她们都洗完的时候,有想洗身子的都可去这浴室。
赤红霄平常对自己虽是个十分凑合的人,但在清洗这块却还是有点洁癖的。尤其是跟沈婳伊在一起之后,她这份洁癖就像是烙在心头上视为金科玉律了。
毕竟在她心中,沈婳伊一直都是香香软软、浑身还干净芬芳的仙女,如若她带着一身臭汗上了她的床,糟蹋了夫人不说,她自己也会觉得有些自惭形秽。
为了不让自己跑镖后身上有味儿,赤红霄养成了就算不洗澡,也得勤换衣物、或用热水擦洗身子的习惯。
因此这些天浴室除了宋小姐那帮女娘以外,最常去的就是她。
这天宋小姐和她身边的婢女清洗完后,赤红霄找准了时机,提了两桶热水想进去擦洗身子。
她正在浴室内擦洗的时候,忽然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女娘的惊叫。她赶忙扭头,却发现背后是宋小姐身边的一个婢女。
那婢女显然像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,居然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在外守门的女弟子听见里头有尖叫,赶忙先问了一句:&ldo;怎么了掌门?&rdo;
赤红霄几乎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潜意识,一边披上衣服一边着急回复道:&ldo;没事,不要进来!&rdo;
赤红霄定了心神后刚想同那婢女搭话,那婢女在反应过来后却是跑了,只留下赤红霄一个人待在浴室中不知所措。
守在门外不知详情的女弟子隔门解释道:&ldo;掌门,方才那婢女说是有东西落在那浴室里,着急想取回来,所以弟子才放她进来的。您没事吧?&rdo;
&ldo;没事。没事……&rdo;
赤红霄回答完后,只觉得胸口突突跳得极其厉害。这份猛烈的跳动与其说是突然被打扰的紧张和尴尬,倒不如说这是种被吓到的恐慌。
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,被吓到的分明是两个人。而她或许比那个婢女,还要害怕些……
赤红霄下意识地隔着衣物抚摸起了自己身上的疤痕。
那些疤痕攀附在肌肤上,就算是隔了件衣物都还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。它们在这一刻突然间变得很显眼,很狰狞。
狰狞到张牙舞爪跳到她心里去了,也跳到那婢女的眼睛里了。
那婢女可能怎么也想不到,她的身上会有这般多触目惊心的伤疤吧。她明明早都不在意这些疤痕了,可为何她喊一嗓子,她反倒还有种像是被揭了丑一般的窘况。
她到底在窘况什么,难不成还是在意吗……赤红霄发觉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心里的这份纠葛。
她只是惴惴不安,直到出了浴室后,她的这份不安便像是结了霜、冻了冰,从轻飘飘的水雾变成了足够有分量的冰雹,一颗一颗全砸进了心里。
左不过才第二天,赤红霄路过甲板,刚想把拎在手中的污水桶处理一下时,她便听到甲板的另一侧传来了谈话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