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。
“嗯?”
祝君安把目光收回来,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,“你说了这么多,是想让我回去。”
“我没说让你回去。”简星辰嘴硬,“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太别扭了,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,非要搬出来。”
祝君安笑出了声“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顾问了。”
“我一直都是。”简星辰理直气壮,“我只是平时不说。你知道我谈过几个吗。”
“几个。”
“一个都没有。”
“那你哪来的经验。”
“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。”简星辰翻了个白眼,“我又不是瞎子,你跟宁致远的事我看得一清二楚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,你会想他吗?”
祝君安没说话。
“你肯定会想的。”简星辰替他回答,“你这个人我还不了解吗,嘴上说没事,心里比谁都在意。”
祝君安偏过头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在骂你。我是说真的。”简星辰越说越来劲,“你就是离不开他……你别不承认。你从十几岁就跟着他,跟到现在,你的人生里全是他的痕迹。”
“……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祝君安一直以为简星辰是那种劝分不劝和的人,现在一改常态顿时觉得奇怪。
“当然有关系,你睡不好就会心情差,心情差就会找我干活,找我干活就会给我一堆麻烦事。”简星辰振振有词,“我这是在为自己考虑。”
“简星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话很多。”
“我平时话也很多。”
“今天特别多。”
简星辰把嘴闭上了两秒,然后又张开“我就是觉得你们挺不容易的。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,别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事搞散了。”
祝君安偏过头看着他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就是随便说说。”简星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“有个人愿意等你,这种事挺难得的。”
唐人街的雨来得又急又密,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,铁皮雨棚被敲得砰砰作响,巷子里的积水沿着石阶往下淌,把墙根处那些陈年的苔藓泡得发绿发亮。
祝君安坐在小客厅的折叠桌前,面前摊着三本从夜场账房里搬来的旧账簿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唐人街各堂口过去七年的流水。
账簿是祝君安自己从保险柜里搬出来的,堆起来有半人高,最早的一本可以追溯到宁建业还没中风的时候。
那时候唐人街的场子还归宁家直接管,每一笔保护费、每一单灰色生意的抽成、每一笔给各路关系户的“茶水费”,全部记在册子上,内页的纸张已经发脆,翻页的时候能闻到一股陈年纸浆的霉味。
他的手指沿着每一行数字慢慢滑过去,时不时停下来,用铅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记几个数字。
那些数字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堆混乱的流水,但在祝君安眼里,每一笔都连着一条线,每一条线都通向一个人。
颂猜在这张网里扮演的角色比预想中更复杂——他不仅是宁建业的管家,还是宁家海外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之一,索忒耳项目被叫停之后,那些没来得及转移的交易尾款和海外洗钱通道,全部被他捏在手里。
而宁建业病倒之后,颂猜的动作变得更频繁了。
宁致远坐在一旁的躺椅上,每天他都会来这里坐坐,傍晚吃过晚饭再走,好像两人从未有过间隙。
他身边的人大多都是宁建业掌权时安插的,能信任的人很少,就着祝君安的住所,两人才得以施展查账。
“宁致远,你来看。”祝君安从最近两个月的流水里翻出了一连串异常。
十几笔小额转账从不同的壳公司汇入清莱本地账户,诺维名下的工厂和开在城郊的仓储公司,金额不大,每笔都在五十万泰铢以下,刚好卡在监管的申报线下面,但频率很高。
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,祝君安暂时还没查清楚,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——颂猜在备钱。
“医院那边怎么说?”
宁致远看到那些不同寻常的帐眉头紧皱“宁泽峰和他妈在照顾。”
“你不去看看?”
“知道大哥的死因,我……无法正视他。”
祝君安合上账簿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下着,铁皮雨棚上的响声密而均匀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眠曲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感到一阵熟悉的钝痛从后颈蔓延上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