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向往的口舌,得到无数侍奉的身躯。它们像是溪流,像是脉搏,像是高山,像是羽毛,但是最近……”
“我不确定,母亲。”亚勒·克洛伊顿了顿,祂无穷无尽地眼瞳轻眨着、转动着,祂说:“我不确定,但是最近,这云层之下,凡尘之中,好像出现了一颗,爱着我的心。”
“——凡人以什么来定义‘爱’呢?”亚勒克洛伊问着,祂的声音轻轻地低下去,“阿涅斯,我想无时无刻地见到他,但是,我又再也不想见到他了。”
亚勒克洛伊轻声说:
“这两种选择,对我来说,都十分容易。”
“但是,我的母亲……为何我会感到如此艰难,做不出选择?”
金线温和地勾勒着亚勒克洛伊的面庞,它们向着天使的身体涌动过去,好似一个温柔又和煦的拥抱。阿涅斯对亚勒·克洛伊说:
“因为你靠他太近了,我的孩子……我的亚勒,我的眼睛。距离人类太近,就会给人类渎神之机,你让他平视你的眼睛,他就会产生僭越与质疑。”
一直在旁的湛蓝色眼瞳,也转动它巨大的瞳孔,对亚勒克洛伊说:“忘记我的教诲了吗?人类,他们自私,他们肮脏,他们贪婪,他们狡诈……就像是他们所种植出来的,那些供给观赏的植物——哪怕能够开出美德的花朵,扎根处也是腐臭的淤泥。”
亚勒向着尤芮欧的眼睛,望了一会儿。
祂现在的嘴巴,做不出“笑”的动作,亚勒克洛伊卷动舌头,他道:“但是尤芮欧,我想你也没有办法否认,那些花朵,它们拥有纤尘不染的美丽与圣洁。”
“但花朵的生命如同虫豸一般闪逝,它们眨眼凋谢。”
“但它们迎风再生,它们迎风再盛。”亚勒克洛伊的声音笑着,祂的羽翼折过来,轻轻触拢自己的胸口处,停留在并不存在一枚心脏的位置。
亚勒克洛伊说:“我的神明啊……它们如同我们一样,无穷无尽。”
阿涅斯没有再开口,尤芮欧也不说话了,金色的线依旧拢在亚勒克洛伊的身上,缠绕着祂的每一片羽毛,缠绕祂正在分化成为两枚的眼睫,缠绕他每一根变幻出来的指尖。
亚勒克洛伊的指尖,仍旧点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他变成人形的、如同蚌肉一样的嘴唇微微勾着,他人形的红润的舌尖轻轻弹动,亚勒克洛伊说:
“人类的心脏,像是苹果……鲜红的苹果。它流淌着蜜水,我的阿涅斯,我的母亲,赐予我一切的您啊……它诱惑着我,教我如何能不去摘下这枚禁果,如何不去,品尝这颗心?”
云雾之间安静下来了。
数不清的金线缠挂在亚勒·克洛伊的身上,圣明天使只是矗立不动,他又听见阿涅斯问他:
“你又要离开我了吗?我亲爱的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亚勒·克洛伊微微抿起嘴唇,他迟疑片晌,叹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想再见到他。”
“——但是那个时候,我并没有不想见到霍德尔。我没有埋怨,没有厌烦,没有难过。我原谅了霍德尔,哪怕同样被您惩罚,我也轻易原谅霍德尔对我做出的一切,我宽恕他,没有一丝片刻的犹豫。”
亚勒克洛伊微微扬起脸来,他闭着眼睛,金色的线条遮在大天使纯白的眼睫上,亚勒·克洛伊动动嘴唇,吐出来一声:
“可是,我讨厌兰德迦纳。我的母亲,我再也不想见到他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此时此刻的兰德:一边焦头烂额政治缠斗一边研究如何建造巴别塔中……
二十七天
伟大的阿涅斯没有多言。
她未对自己宠爱的孩子做出任何指引或是解释。
阿涅斯的金线慢慢抽离亚勒·克洛伊的身体,宛若怀抱渐渐松开。
她说:“你已经得到真正的惩罚了,亚勒……你得到足够的惩罚,回去吧,回到只有愉悦与轻松的‘乐园’……愿接下来的每一日,你都能快乐、幸福,直至消亡为止。”
亚勒克洛伊扇动翅膀,流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只有尤芮欧,像是不忍那般,闭起了湛蓝的眼睛,在眼帘之间,挤出一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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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涅斯的果园内的金果树,到了更换枝叶的时候。
云与风拂过金色的树冠,吹飘起一阵波光粼粼的金粉,落到云层之下,形成粲然的云霞。

